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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积案为什么难破

作者:  来源:  日期:2019年12月13日

  陈年积案往往是当年不具备侦破条件的疑难案件,对于久侦不破的疑难案件,应当建立完善的证据保留机制,为日后破案做好准备。公众和政法机关也不应片面寻求破案率,对于悬案侦破工作,要保持理性,遵循刑事侦察的基本规律。

  命案难破,多年积存的悬案更难破 这早已经成为刑侦领域的一个共识。尽管刑侦科技水平今非昔比,但是受到各种客观条件限制,终究会有一些案件成为没法侦破的悬案,历久之后变成了陈年积案。

  白银市连环杀人案凶手的落,得益于当年在现场提取到了凶手的DNA样本等物证。

  中国科学院北京基因组研究所副研究员严江伟介绍,由于DNA-Y检测的唯一性,可以通过基因比对追踪犯罪嫌疑人。

  但是那些没有侦察方向、没有现场物证的案件,即使是经验老到的刑警也会感到束手无策。

  每位刑警

  都有一颗渴望破案的心

  一位在公安刑侦岗位担任领导职务的老刑警告诉: 每位刑警都有一颗渴望破案的心。要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最终破了疑难案件,那成就感不亚于娶媳妇。

  但是,如今刑警的侦察破案工作却越来越难。

  刑侦题材的电影、电视剧、普法节目,甚至 名侦探柯南 这样的动画片,都在给公众科普公安机关常规侦查破案手法。 河北刑警赵伟(化名)谈到,随着社会信息开放程度的不断提高,传统的刑事侦察手段、破案流程已经完全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公安机关破案工作受到挑战。

  对有预谋、有计划的犯罪,犯罪分子往往具有较强的反侦察意识,甚至能够通过多种渠道学习到一些反侦察技巧。比如转移犯罪现场、对痕迹进行掩盖、制造虚假不在场证明、破坏关键性定罪物证等。 赵伟告诉民主与法制社,他曾侦办过一起杀人案,犯罪分子只有小学文化,但是从络上学习一些刑侦知识,给侦破案件造成了极大阻碍,差点让案件成为悬案。

  据介绍,犯罪分子为了伪造尸体死亡时间,对尸体进行了专业的冷藏和加热,致使法医根据尸体僵硬状态、尸斑、腐烂程度误判了死亡时间,严重干扰了侦查方向。好在其他客观证据左证了尸体死亡时间,法医也通过解剖纠正了此前的错误,最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移交检察院公诉。

  没有侦查方向、没有合理怀疑嫌疑人、没有定罪物证 的三无案件,往往是公安机关最头疼的案件,也最容易成为悬案、积案。 在侦办案件进程中,最害怕的就是没有侦查方向,其次就是被破坏的物证和现场,这些都会致使我们走错路,甚至无路可走。 赵伟告诉,外省市同行经常相互交换办案经验,他们相信不存在 完美犯法 ,但是总有一些案件没有思路和方向。

  赵伟刚刚入行的那一年,曾经碰到过一起入室盗窃杀人案。他与几名老刑警不辞辛苦地展开排查,前后传唤并排除了十余名犯罪嫌疑人,并多次赴外省调查,前后用时一年,都没有找到追踪真凶的线索。如今,赵伟回忆起来仍心存遗憾, 那一年,几乎穷尽审查了一切可能的犯罪嫌疑人,乃至晚上睡觉都能梦到自己追捕真凶的场景。

  现在公安机关办理重大刑事案件的人手比较有限,时间精力也是有限的,为一个案子可以短时间投入大量警力,但如果毫无进展,就只能转向其他案件,等待出现转机再继续侦察。 赵伟说。

  赵伟认为,尽管公安队伍中存在一小部分腐败分子和无能之徒,人为地导致一些案件无法侦破,但是并不能就此认定悬案久侦不破,就全在刑警。 实际上,身为刑警都有寻求真相、破案立功的渴望和追求。

  应建立证据保留机制

  浙江省公安厅刑侦处警官汪克常年关注疑难案件与悬案。

  他谈道,除受现场条件局限、犯罪证据不足等客观因素以外,部分公安机关也存在思想认识片面、工作作风不实、办案机制落后、侦查协同不力等主观问题。基层公安刑侦队伍的力量较弱,不但因为警力装备所限,办案条件不够,同时地方刑警办理疑难案件经验不足,致使破案思维不灵活,案件信息闭塞,这些都需要国家加大对公安机关的软硬件投入,提高基层刑警的办案水平。

  中国人民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副主任、法学院教授何家弘告诉民主与法制社,受到刑事侦查科学发展水平和刑事侦查科学技术水平的限制,有一些案件发生在侦破条件滞后的时代。

  随着科技的发展、对刑事侦察破案规律的认识不断深化,加之犯罪分子可能再次犯案暴露破绽等原因,有可能创造出新的破案条件、出现新的证据,这就有助于陈年积案的破除。

  何家弘谈道,西方国家基本已经建立了一套完善的悬案处理程序,包括档案封存、证据保全以及侦察重启等。

  西方立法者设立此套程序的目的在于:在可预期的未来,侦查水平尤其是科学技术将实现关键突破,进而摆脱认识的桎梏,还原悬案的真相。

  最典型当属在刑事领域中DNA技术的兴起。

  在过去10余年内,许多发达国家应用DNA技术侦破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前的杀人或强奸悬案,让尘封多年的证据开口说话,并因此还原了诸多 迟到的真相 。 何家弘说, 而 悬案 处理程序的核心要义,便是完整地保护及保存案件的各种证据材料。

  何家弘谈道,世界各国都已建立起了相应的证据保留机制。美国的证据保全一般由相关机构的行业守则予以规定,如法医室、犯罪研究室、警署及检察院等。自20世纪以来,美国各州日趋重视证据保全立法,迄今为止已有 6个州通过《证据保全法》。

  美国《联邦保护无辜者法令》规定,已决案件的生物学证据须保存至被告人刑满释放;大部分州立法规定,未决案件的生物学证据须永久性保存。美国司法部出版了《保存生物学证据指南》,旨在提供保存生物学证据的最佳参考方法。为方便证据的查询及管理,美国58%的执法机构均有生物学证据信息处理系统,且机构规模越大,有此类信息系统的概率越高。

  法国证据保存相关的规则分散于各成文法典中,具体做法由机构守则补充。

  《法国刑事诉讼法典》第97条规定: 置于司法控制的所有物件、文件或信息资料,应立即编制清单并加封签。

  1997年2月6日的第97B109号法令第9条规定: 在司法程序中,执行基因分析任务的实验室须具备分子生物学技术的基本设备。实验室保存封签材料、生物标本及分析结果的地点须具备防盗、防销毁及绝对保密的条件。

  此外,2004年贝尔本二号法律还创设了 全国司法诉讼案卷自动化管理办公室 ,旨在为有管辖权的法院管理及跟踪诉讼案卷提供便利,保障被害人的知情权,促使各法院对同一犯罪事实或同一涉案人相互了解,避免双重追诉。

  法国全国司法诉讼案卷自动化管理办公室登记的数据资料包括预审进展、公诉决定、审判程序及刑罚执行细则等信息,故与案件相关的证据信息也可通过这一数据库查询跟踪。

  两大法系对证据保存虽有不同的处理方式,但在刑事司法学者的眼中,具有预见性的程序设计是破解一些未解悬案的利刃。

  不能一味追求 命案必破

  2015年底,公安部印发了《公安部关于改革完善受案立案制度的意见》,提出改进考评机制,坚决取消发案数、破案率等影响依法如实受案立案的不科学、不合理考评指标。与此同时,部份省份的公安厅在工作指导文件中也开始使用 命案不能错 代替此前一直要求的 命案必破 。

  对此,曾经在公安机关工作了 0多年的律师王耀刚表示认同。

  他告诉民主与法制社,如果罔顾事实情况,片面追求高破案率、将破案率跟奖惩机制挂钩,甚至提出 命案必破、限期破案 等要求,是严重违背刑事侦察规律和客观实际的。

  由此致使的结果不过有两种:一方面,公安将评估报案案件是不是能够侦破,对难以侦破的案件推脱不予立案;另一方面,为了完成破案指标,很有可能会使用违法、违规手段进行侦查和审讯,造成冤假错案。

  王耀刚指着桌子上一摞摞的卷宗说道: 这些是我们律师事务所 蒙冤者援助计划 挑选出来的一些高度疑似错案的法律援助案件。

  通过梳理案件情况,王耀刚发现,很多当事人都被指控犯下命案,但是公安机关的证据体系又存在严重瑕疵。然而,当事人在刑讯逼供和威逼利诱下,只能被迫承认并不是自己犯下的罪行,最后被判入狱,身陷囹圄。

  如果没有命案必破、破案率不与奖惩机制挂钩,不与公安工作的政绩挂钩,也许他们就不会急于破案了,也就不会有我们今天的代理申述。

  王耀刚建议,应当建立严格的案件审查机制,要保证公安机关依法高效进行工作的同时,不能逾越侦察与破案的法律底线。对悬案,不能片面追求破案率,要保持理性的心态,遵守刑事侦查规律与科学侦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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